沉沉雾霭终有散

【潇湘溪苑】【原创】沉沉雾霭终有散

雾霭

他去的路上有几个并不是很想遇见的人，几乎每天这样，但这毕竟是教室，不能不去。

“嘿，胆小鬼？早上好啊！”有个大块头忽然从戏虐的欢笑里的撇了他一眼，带着玩弄的，让他害怕忍不住战栗的目光重重一拳落在他耳畔。

擦着头发丝在消防拴的铁皮上发出巨大的响声，他如同惊慌的小兽，捂着耳朵闭着眼睛颤抖，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，头发长的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，可人们依旧能从他每个细微的动作读取他的懦弱，胆小，从而嘲笑他，欺负他，而他，连大叫也不敢，求助也不敢，能做的就是害怕，害怕，和害怕。

“要不去做个变性手术？”大块头微微一笑，他习惯了一直把柔弱又怯懦的人当做消遣，一字一句都让人觉得羞辱。

一大群人笑了起来，甚至连被欺负的他自己也觉得应该笑一笑。

“诶，小子，告诉大家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是从远处传来的讥笑。

“让别人记住一中的第一个变性人啊！哈哈哈哈哈。”有人附和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”

“大点声说出来啊！说！”

“辜……辜……从……嘉……”

“大点声！”耳边又响起一声巨响。

他几乎是带了哭腔，不管路过的人还是拦截他的人都驻足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，那就是看笑话。

“我……辜……从……从……嘉……”

“我听不见。”大块头在他耳边低语。

“辜从嘉！”眼泪是和声音一起出来的，只是他闭着眼睛，死死的将眼泪关起来，他没想过自己还能这么大声的说话，他用尽全力说出的话，别人，，别人只当一场笑话，甚至因为他的卖力，反而更显滑稽。

他叫辜从嘉，和南唐后主李煜同名，那个叫从嘉的皇帝眼看着亡国还无能为力，提笔也只能写出苍白无力的词，被戏为“违命侯”，他辜从嘉，日日夜夜被凌辱欺负，被冠以各种各样肮脏龌龊的称号，“变性人”“公交车”，可他能做的不也同李煜一样，提笔写字，李煜文笔好还落得个风雅，而他，成绩也不好，什么都不值一提，活该被人欺负。

待他们讥笑够了，走远了，他才敢睁开眼，眼泪并没有夺眶而下，大概是眼睛闭久了，已经回去了，可是他觉得很难受很难受，沿着泛黄的墙壁缓缓滑落，抱住自己。良久，他又重新站起来，缓步走向教室。

可能，真的是习惯了吧，就像习惯了没有人关心的日子，就像习惯了所有的黑暗，就像习惯了告别都没有的离开，死亡，以及没完没了的漫天铺地的异样眼神，他早就习惯了。

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最角落里，那里始终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，总是阴暗昏黑，让人想起光线幽暗的下午或者晚上，你能知道有光在不远处，可就是不敢抬头看一眼，生怕会像吸血鬼一样被刺的体无完肤，化成泡沫死了。

拿出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，他还没有做完，并不是不想做，而是昨天爸爸喝醉了不见人影，他走了好几条街才在陌生的街头看到了烂泥般的人，霓虹灯在不停的跳跃，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，他感觉他的人生不过是从今天到明天，从一个站点到另一个站点，每一处的风景都一般无二，整个世界都安静的如同死了，不动不息，无声无息。

刚刚过完12岁生日的他个子还很矮，只能勉强扶起爸爸，踉踉跄跄的走回家，他打点好一切，已经凌晨了。

那些笔下的题对他来说，真的很难，他想不出来要用怎么样的方法去解出来，草稿纸被画满了好几张，才做出来了第一个基础题。

他可真困啊，可是运气不太好，因为他没写作业所以被站在门外了，他捡起地上的作业本，低着头同往常一样，安静的被罚站。

“稍微学一点总会上去的啊！总不会每个人都是辜从嘉吧！！”数学老师的声音穿过墙壁钻进他耳朵里，里面的学生被骂的狗血淋头，也许还在心里把他的家人问候了个遍，老师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，那么笃定又无情的把他退出比正常人更低的范围里。